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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送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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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哈欠打過,她疲憊的擡擡眼,瞥見木流火自半開的門裏擠進來,嗪著高傲驕矜的笑容對她,巴掌大的小臉上妝容精致。

季青宛大張著嘴巴,登時醒盹,緩緩坐直腰身。喲呵,這幾日她正在念叨木流火,她便過來了,可巧。

木流火今兒個穿了身赤金色的流金廣袖裙,廣袖裙外頭罩了件銀白狐皮大氅,滿頭青絲梳成高聳的牡丹頭,行動間暗香浮動,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的正室夫人。腹部微微隆起,隱約能看出有孕的痕跡。

拾級而下,信步走到季青宛身旁,面上驕矜笑容不減,打量一下整個院落,木流火特有的娃娃音軟綿綿響起,嬌聲道:“本打算來看看生病的蘇哥哥的,沒料得路過此處,竟從門縫裏看到了季姑娘。本王妃一想,季姑娘與我也算熟識。既是熟識,不過來拜訪一番終究不大好。季姑娘果真真人不露相,這處宅子沒個一千金買不下來,看來這些年你存了不少家底。”白嫩小手撫摸過桌上的草紙,柔若無骨,木流火故作誇張道:“喲,沒想到季姑娘這般位卑權輕的人竟頗有閑情雅致練字,只是這字寫的未免醜陋了些,王府上隨便一個伴讀的小廝寫的都比你好看。”

雙手捏成空拳頭,季青宛面不改色的端坐在軟椅上,置若罔聞,表現得淡定非凡。心下暗暗嘀咕:日後一定要把院門關好,再把門栓插上,免得阿貓阿狗都往裏進。

季青宛覺得,木流火屬於那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,她八成已忘了前些日子被她拿刀子威脅的事兒。她今日來此應當只是為了踩低拜高,並非想捉拿她,不若方才進來的就不單單是木流火一個人了。她便只管聽她說話,不與她起爭執,木流火說完了話自會離開。

天光明媚四野廣凈,雲淡風輕山茶搖曳,木流火滔滔不絕講了半刻鐘,所說之話含有挖苦、炫耀、挑釁,上到女帝新給的厚重賞賜,下到靜王又給她買了甚麽稀罕玩意,絮絮叨叨沒完沒了。季青宛一直含著笑安靜聽著,不時溫婉的點個頭,端是個合格的聽眾。

半晌,木流火大抵也覺無趣,亦有可能說得太久嘴巴幹渴,郁郁寡歡的瞥了季青宛兩眼,撅著嘴冷哼一聲,揮袖轉身離開。

季青宛懶散的躺回軟椅上,翹起二郎腿輕輕晃動,待木流火走到門邊,她伸出根指頭在半空畫圈,挑唇低低道:“夜半夢回時分,周遭寂靜無聲,唯有月影西斜樹影婆娑,王妃是否會夢到七月?”

走到門邊的木流火一頓,慌張的扭頭看她,瞪眼道:“你說甚麽?”

她笑的得陰森深冷:“唔,我甚麽都沒說啊,王妃幻聽了吧?”她閉上眼,悠哉悠哉的哼著小曲兒,一副自在悠閑的模樣,恍若方才真的甚麽都不曾說。

門邊的兩道視線緊緊釘在她身上,帶著探尋與畏懼,亙久後才消失不見。只有風拍打雪松的聲音響在耳邊。

木流火走後沒多久,季青宛翻身坐起,屏氣凝神,胸膛湧起陣陣波瀾怒火,鎖著眉心冥思苦想。

前些日子她估算過,距離靜王倒臺還有一年光景,一年時間說長不長,說短也不短。她受夠了眼下連門都不敢出的狼狽日子,她得想法子參與進扳倒靜王的活動裏,或者說,她可以做那個扳倒靜王的幕後者。

她要感謝木流火,若非她今日來這一趟,興許她還不會下定決心對付靜王。木流火之所以這般囂張,倚仗的便是靜王的寵愛,若靜王不是靜王了,她何來趾高氣昂的資本?

季青宛摸著下巴想了想,放眼整個璧國,與靜王最不對付的便要數左相司徒秋,野史有雲,他倆的政治主張背道而馳,只消碰面沒有不爭吵的,女帝每每被他們吵的腦仁兒疼。

小常從外頭回來,左右手各拎一包叫不出名字的補品,用油紙包的嚴嚴實實。季青宛抽出張幹凈的宣紙,低頭往上面寫了幾行字,沿著縫隙整齊折起來,謹慎同小常道:“小常,你現在去一趟相府,幫我把這封信送給相爺。記住,一定要親自交到相爺手上,萬不能讓他人代為傳送。”

小常將手上提著的補品放在地上,懵懂著伸手接過。季青宛思索一瞬,又叮囑他道:“回來的時候仔細些,前後左右都看看,別被人跟住了。”

小常遲疑道:“可是……這些補品我還沒送去給蘇大人呢,裏頭有一盒龜苓膏,需得趁熱吃才好。等我從相府回來,龜苓膏一早冷掉了。”

季青宛提過地上的兩個紙包,敷衍拍拍小常的肩膀,“你只管去相府送信,這兩包補品我送到隔壁去,記得早些回來。”

小常這才放下心來。

浮雲飄在灰藍長空,有不知名的飛鳥慢悠悠的自雲中穿過去,許久之後才暈頭轉向的飛出來,翅膀尖上全是水珠。季青宛提著兩個紙包立在自家墻頭邊,踮腳看了看隔壁的蘇府,收回視線,惆悵且苦惱的嘆了口氣。

自小常離去至此時已有一刻鐘,她仍在自己的府邸來回徘徊,蘇景的府邸就在隔壁,只要她推開門走出去,再朝左拐個彎,一扣門便能進去了。

說來簡單,做起來卻十分困難。她之所以讓小常去買補品,為的就是不去見蘇景。而今小常被她指派去做了另外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,送補品的擔子自然而然的擱到她肩膀上。

這個擔子,有那麽丟丟沈重。

她又踟躕片刻,估摸再不將龜苓膏送過去,便要冷透了,她狠狠心一咬牙,眼神堅毅的朝外走,顫抖著手去扣隔壁蘇府的大門。

不就是送個東西嘛!又不是把命送給蘇景!她便坦然過來說兩句客套話,這邊把話說完那邊便扭頭回家,速戰速決,不用同蘇景相處太久。

幾日沒來蘇府,庭院還是那座庭院,山茶還是那樹山茶。熟門熟路的走過雕花畫廊,季青宛倏然記起,如今盛放酣熱的山茶是她當年親手所植,幾年時光一晃而過,稚嫩的山茶苗長成了一棵棵高大的山茶樹。而她,已然同蘇景成了陌路人。

布置清冷簡易的臥房內不單只有蘇景,小王爺武夜機亦在,一個躺著一個站著,頎長的兩道身形風朗俊逸,是段惹人流連的好風景。原本他們正在討論著甚麽,兩道完全不同的聲音此起彼伏,瞧見探頭進來的季青宛,不約而同的止住了話茬。蘇景垂眸去看被褥上的花紋,小王爺掩耳盜鈴般咳嗽一聲,徑自去取茶水來喝。

季青宛不疑有他,落落大方邁過門檻,先跟小王爺打過招呼,偏頭如常同蘇景道:“聽小常說你生病了,定是那夜凜冽寒風吹的,我要擔些責任。”她亮出此行要送的東西,將兩個紙包吊在手指頭上,淺淺笑道:“喏,這兩樣東西送給你補補身子,年紀大了身子就是容易不好,你瞧瞧我,那夜泡了許久的冰水也沒生病,這就是年輕的好處。”

不經梳理的墨發垂在肩膀兩側,柔亮如上好的江南絲綢,蘇景白皙冰冷的臉頰輪廓露在日光下,鴉翅般的長睫在臉上投下兩片濃重暗影。擡頭看她一眼,蘇景不冷不熱道:“我並未覺得我年紀大了。”

飲茶的小王爺促狹一笑,視線在季青宛與蘇景之間轉上兩個來回,瞇著眼睛邪惡笑道:“方才我似乎聽到有人說“那夜”,誰能同我解釋一下,這個“那夜”,究竟是哪一夜?”

小王爺不正經是全璧國都知道的事兒,鮮少能從他嘴巴裏聽到義正言辭的話。季青宛給了他一個不可言喻的鄙視眼神,將兩個紙包都提在眼前,道:“這裏頭有一包龜苓膏,小常說了要趁熱吃,當然我是覺得龜苓膏無論冷熱都可以吃,興許你們古代的龜苓膏跟現代的不同。”一模一樣的兩個紙包分不清楚,她來回辨認片刻,蹙眉道:“是哪一包來著,我記得不大清楚了,你等會兒,我把它拆開看看。”

她揀了比較輕的一個紙包先拆——龜苓膏肯定只有小小一盒,輕之甚輕。兩個紙包之所以一樣大小,估摸是處女座的小常為了講究對稱美,特意讓賣家如此包紮來的。

蘇景閑眼看她拆油紙包,薄薄的嘴唇已經恢覆成誘人的杏色,只是精神頭不大好,有些病殃殃的。

一層一層打開包裹嚴實的紙包,散落的油紙四下紛飛,對折過的黑乎乎的棍狀物體赫然出現。季青宛驚了一驚,將對折的棍狀物體捏出來,放在眼前來回打量,甚是不解道:“唔,這是甚麽玩意兒?”

蘇景好看的唇角輕輕抖動著,默了一瞬,挪開眼磕巴道:“鹿……鞭……”

鹿鞭?她似乎聽說過這個詞,與它經常一起被提起的,貌似還有個驢鞭。

小王爺湊上前來,嘬著牙花子笑道:“小美人你送鹿鞭給蘇先生做甚?你想做甚?”

季青宛豎起耳朵:“有、有問題麽?”

“宮裏的太醫說過,鹿鞭有補腎、壯陽、益精的功效與作用,你送這個給蘇先生,是否在暗示甚麽?”

“啪嗒。”堅硬的鹿鞭從手上掉落,在木頭地板上來回滾了一圈,季青宛楞楞的眨眼睛,慌忙辯解:“其實這些東西都不是我買的!是小常買的!我左不過做個人情來看望我的好鄰居,我不、不知道這裏頭有根鹿鞭!”

小王爺做出很懂她的表情,“不要解釋啦,你懂我懂,蘇兄亦懂得。的確,如蘇兄這般姿容冠絕的男子,確實惹人垂涎喜愛,你送鹿鞭並不算得甚麽,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根手指頭來給蘇兄,血淋淋的甚是唬人。”桃花眼滴溜輕轉,強忍著笑道:“只是你怎知曉他……呃……不舉早洩的事實的?”

季青宛啞口無言,一顆腦袋要縮到胸腔裏去了。

斜陽緩緩透過窗子照進室內,一直安靜不語的蘇景扭了扭脖子,溫聲喚武夜機:“武兄。”

後者終是笑出聲,不可遏制道:“噗哈哈哈,作甚?”

聲音驟然冷下來,蘇景擡指指了指門口:“出去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近來多舛,先是重感冒,好的差不離時膝蓋摔傷了,沒幾天發炎了還。等膝蓋發炎好的差不離了,眼睛又開始腫起來,左眼右眼換著腫。終於,眼睛也不腫了,得了,蕁麻疹又來了。

也察覺到不大對勁,特意去附近的一個廟燒了香,大清早就去了。中午的時候回來,剛在凳子上坐下,帶了好久的一串佛珠“啪嗒”碎了。

沒多久,同居的舍友的玻璃碗“啪嗒”也碎了。

現在很惶恐ˉ_( ??ω?? )_/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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